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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场海上险情,牵出35年寻恩路,再见皆成白发人

2018-10-12 08:57 来源:南方网 王韶江 潘晓晨

10日,珠海南水镇陈亚高老人家里分外热闹,他35年前在暴风中救下的几名船员,几经周折找上门来,只为当面说一声当年来不及说的——谢谢。

谢谢,一个简单的叠音词,嘴角向后舌根上抵,不需半秒即可完成。可是黄耀欣等几位老人却用了整整35年,才有机会亲口对恩人说出来。

海上遇险与晨光中的小船

1983年11月30日,即使35年过去了,提起出事那天,黄耀欣老人仍然心有余悸。当时在斗门县某疏浚公司工作的他与其他7名同事一起,在五山时丰冲口的海面上作业,计划下午撤离的他们,因公司拖船迟迟未到,被台风困在海上。

风势渐大,他们的吸泥船却因没有配备动力而无法自主返航,即使当时离岸边也只有一千多米,这个距离平时行船最多半个小时,而现在他们却只能无能为力地巴望着陆地。更为恐怖的是,在狂风中他们的吸泥船已经无法保持平稳。无奈下,大家只好打开闸口放水进仓,以此来增加船身重量。

为了寻求救援,他们把蚊帐、棉被收集起来点燃,想借此传出被困的讯号。然而在当时的海面上早已看不到别的船只,海岸上的人们也纷纷在家躲避台风。随着时间的流逝,海面上能见度进一步降低,计划中的拖船变得遥遥无期,脚下这艘吸泥船成为他们唯一的依靠。然而这渺茫的希望也随着船身的慢慢下沉,渐渐沉入海水。

绝望从黑暗中爬出来,撕咬着每个人的内心。他们随着海浪忽高忽低地飘摇,只能死死抓住船身。海浪不断拍打着他们的身体,消耗着他们的体力,船上的积水开始慢慢漫过脚面。

“不能再等了!”最年轻的船员卢柏锦提议游回岸边。然而这个提议却被其他更有经验的船员否决了,在这种条件下冒然下水无异于自杀。他们判断吸泥船还能坚持很长一段时间,而风暴却不会持续太久,等风势变小再行动也不迟,此时呆在船上才是最明智的选择。

现在看来,他们的选择是对的。

经历了令人绝望的一夜后,天色微亮时,在一米多高的海浪中,两个身影驾着一条小船出现在他们眼前。差不多一个小时后,8个人全部上岸。

一个错误的恩人名字

黄耀欣等人的获救,要感谢一位放鸭人,正是他通知渔民前来救援。而这位放鸭人曾与一个船员闲聊过几句,知道当时他们在海上作业,出事那天只见船员们出海,却不见船员们回来。意识到可能出事后,他找到了在附近避风的一对渔民夫妇,渔民冒险驾着船出海,这才将船员们解救回来。

船员们被救时,海水已经漫过膝头,紧张、恐惧再加上海水的冲刷,他们的身体几近麻木。清晨时分,一艘小渔船的到来给他们带来了希望。这条小渔船长7米5,宽1米75,载重不过一千斤。这种小渔船在当时的附近的海面上随处可见,对这些渔民来讲,每一条船都负担着一个家庭的生计。而如今,这条渔船不仅要承载这对渔民夫妇的身体,还要承担起8条生命的重量。

显而易见,在当时的条件下,这种小渔船根本不适合出航。

狭小的渔船并不能一次性将所有人带回,此时冒险可能会让所有人葬身大海。面对情绪激动的船员,渔民夫妇不断安抚大家的情绪,并提出分批撤离的方案,将船员分为两批,让四个体力最弱的船员先上船。

一路有惊无险,经历了漫长的黑夜,8名船员在晨光中全部安全上岸。第二批船员登岸时,医护人员也来到了现场,并迅速将船员们送往医院。还没从恐惧中脱离出来的他们,甚至都来不及问一下恩人的姓名。

“陈高”,这是放鸭人与船员黄跃波在闲聊时提过的名字,黄跃波依稀记得他提到这个人在附近打渔。事后不久,船员们想起通过放鸭人寻找恩人,可惜的是放鸭人已经离开这里不知去向。所以他们只能凭借“陈高”这个名字在周边四处打听,不想这一找就是30多年,直到其中的一位老人去世,他们也未能找到恩人。

“有时候夜里想起这事,就睡不着觉”黄跃波说。其余几位老人也都意识到时间不多了,如果不能找到恩人,将使他们终生抱憾。于是今年他们再次集结,努力寻找恩人下落,几经周折后,终于在南水社区的帮助下打听到恩人的名字其实是“陈亚高”。

10月5日,得到消息后的老船员们急忙赶赴南水社区,并于当天下午见到了陈亚高夫妇。船员们难掩激动之情,围在陈亚高夫妇身边,其中一位紧紧握着陈亚高老人的手,不禁热泪盈眶。时隔35年,船员们终于能够当面说出那一声——“谢谢!”

恩人陈亚高夫妇

陈亚高今年75岁,妻子吴二梅72岁。

接受采访时,陈亚高穿着有条纹的白衬衣,衣摆压在宽大的西裤里,在衣服的映衬下显得身形略瘦。然而老人身姿挺拔,常年的出海经验使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红色,给人一种精神矍铄的感觉。在村里,陈亚高更多时候被叫做老书记,他曾担任过两届的村书记,还曾获得过“南水镇劳模”的荣誉称号。

妻子吴二梅则显得更加温和,平日里喜欢跳广场舞,她从视频里学来一些舞蹈,并在村里组织起一支广场舞队伍,就连老伴也被她拉着一起参加了多次乡里的文艺演出。前些日子曾不慎摔倒,至今左臂依然戴着吊带,不过村里的广场舞活动她仍然会去,即使只是看看别人跳舞。

船员们迟迟找不到恩人,与陈亚高夫妇的低调不无关系。在这35年里,陈亚高夫妇从不曾跟别人谈过这件事,就连自己的子女也不知道他们曾救过8条人命。在救人事件被报道后,陈亚高的小孙子打来电话说,“爷爷,你好棒!”

谈及当年的救人行动,陈亚高老人说,当时正好在附近避风,想着等风一过就出海打渔。在知道有人被困在海上后,立刻就决定出海救援。虽然当时的风浪还很大,但情况紧急之下都没顾上害怕,“就想着那是几条人命,自己必须去救。”

当时风暴的余威犹在,海面上不断翻涌着一米多高的海浪。吴二梅在船头那个死死地抓着一条绳子,用自己身体的重量压住船头,以防被海浪掀翻;陈亚高则在船尾掌舵,这样的大风中驾驶一条小渔船行进并不容易,需要在海风中不断调整方向,才能慢慢靠近沉船。

找到船员们时,船员们都很激动,但船太小不能所有人都上船。为稳定船员们的情绪,陈亚高对船员们承诺,“我既然来了,就要保你们的命。”听到这句话后,船员们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。

将船员们送到岸上后,医护人员已经等在岸边。看到船员们被接走后,陈亚高夫妇松了一口气,稍作休息后,又趁着“风尾”出海打渔去了。时光荏苒,就当这件事快被二人淡忘时,接到社区工作人员的电话询问,才又重新回忆起这段尘封的往事。

傍晚时分,记者结束采访,出门时猛然发现在陈家临街的外墙上,挂着一块宣传牌,上面写着“仁义道德”四个大字。同行的社区工作人员介绍说,“以前搞乡村文明建设时挂上去的,现在看着真是应景。”

【采写】见习记者 王韶江 记者 潘晓晨

编辑: 蔡如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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